2.第2章

横吹洞箫音如醉,梁上君子论是非。

袖断力竭哪得悔?为伊消得人憔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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凄厉如鬼哭狼嚎的怪音像是要戳破人的耳膜,一股绝望带着血色翻滚而来。

殷如醉曲已如此,人又能如何?

“大姐姐,别吹了,难听死了!”

我猛然一惊,回头。

声音近在咫尺,四周却无人影,那人好厉害,居然能够潜藏至此,不为我所发现。

“大姐姐你在找什么啊?”

我仰头向声源处望去,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高高的柳树树杈上,两脚摇来荡去,好不得意。

瞧他不过是个小鬼,圆圆的脸蛋,高高的鼻子,天生一张惹人欺负的娃娃脸,顶着刁钻古怪狡猾惫懒的神色,当真令人好笑。

我一反手,洞箫已经插回背上箫囊之中,双手叉腰,摆出一副泼妇骂街的劲头。

“小鬼,你骂哪个呢?欠扁啊!”

他装出心灵受伤的表情,痛苦的扭来扭曲。

“大姐姐你怎么出口伤人!我还想拍你两句‘清雅高华,风致嫣然’的马屁呢,你却连这点赞美都不肯接受?”

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咬牙切齿。

“小鬼,你再说我是女人,我就敲烂你的头!”

他失魂落魄,如丧考妣。“你确定你没有开玩笑?”

“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?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
他更嚣张了,“那你脱掉衣服给我看看。”

“王八蛋!你给我滚下来!”

他眼珠转啊转啊的,突然作恍然大悟。

“哈哈,原来你不会爬树?”

“你要我穿著这身衣服去爬树!用这套衣服买十个你都够了!”

“嘻嘻,不怕脸红,我可是无价之宝!”

他诡异地俯下身,神神秘秘地开口,“不过如果拿你自己来换,我就勉强答应了。”

看着他嘻嘻哈哈,我突然产生了狠狠踢一脚树的冲动。

上次产生类似的冲动,是在六岁那年去偷一个包子的时候,被店小二一顿棍子抽走。

当时气闷,就狠狠踢了一脚树,也只能踢一脚树来泄愤。

我哈哈大笑,古有鲁智深倒拔杨柳,今有殷如醉一脚踢树,奇哉,妙矣!

不再理他说什么,我狠狠对着柳树飞起一腿,合抱粗的老柳树簌簌乱摇,好多好多柳叶劈里啪啦掉了一地,我也捂着脚坐在了地下。

那个小鬼果然一跃而下,正好落在我面前,俯身来查看我的腿。

“你的脑子比看起来要笨的多啊,这么愚蠢无聊的事情也干得出来。”

“哎唷,痛死了……你还…………”

“我看看,伤在哪里了?”

我反手一抓,闪电般的扣住他的脉门,站起来阴森森冷笑几声。

“你死后定入拔舌地狱,不如我现在送你一程,免得日后罪孽更深。”

他毫不吃惊,笑得暧昧,嘴里还叫着:“哎呀,怎么半身酸麻,你使什么妖法?!”

一边顺势向我倒来,整个人都贴在我身上。

一阵热气袭来,我差点没放开他的手。

“你给我规规矩矩站好了!”

“你都点了我的穴了,我怎么站好?”

一生中从未与人如此纠缠不清,就算为了生意化装成歌伎乐师,在风月场合,我也能应付自如,全身而退,哪有这么啰嗦!

当下冷哼一声,双手一抖,放开了他。

那小鬼站直身子,抖抖衣裳,冲我天真一笑:“乖!”

“呵呵,”我也回他一笑,极尽温柔妩媚之能事,然后脸色突然一变,状如罗刹厉鬼。“你走不走?你不走我走!”

刚跨出两步,他已经抱着肚子笑得要死要活。

“你难道不来杀我?”

“我为什么要杀你?”

“你不是天下第一杀手殷如醉?”

我给了他个大白眼,“你看像吧?”

他抿嘴微笑,“不像。”

“我自己也觉得不像。”

我已经给他折腾的快不行了,抬脚一踢,将尸体踹入湖中,扫清痕迹,只想赶快走人,他却旧话重提。

“你为什么不来杀我?”

“因为你不配!”

我边说边走。

“哦?”

他亦步亦趋。

“我是天下第一杀手,每杀一个人要万两白银,又没人雇我来杀你,我平白无故费力气干吗?”

“这么说,要你出手很难?”

“起码得给我一个出手的理由。”

他唰的一声赶到我的前面,拦住了我,对我甜甜一笑。

他双眸本来又大又黑,一笑起来却眯成个月牙儿,颊边也露出两个极深的小酒窝,看上去就像彩绘的泥娃娃,又可爱又迷人。

“有人说你的轻功天下第一,是不是真的?”

我扫视他的眼光如飞刀利剑,难得他居然坦然自若,没有被无形的刀子砍死。

“管他是不是真的,走开,我要赶去岳州城吃午饭!”

他完全装成聋子,“我倒自认为自己的轻功天下第一,所以我们要比一比。”

我有气无力,“我肚子空空,没有力气。”

他依然死黏着我不放,“正好,你没力气,我没时间。”

我斜瞟他一眼,“看不出来阁下如此繁忙。”

“我忙着四处找各种天下第一挑战,忙的你想象不出。”

我加快脚步,埋头赶路。他却在我耳边唠唠叨叨,势必要我使出天下无双的轻功,赶快溜走。

“你一个人就占了两个天下第一,我一次性战胜了你,立刻名扬天下。”

我已经气的快要哭出来,“你要名扬天下,总得有名字吧?你到底叫什么?”

我准备一等他自报家门就找上前去,管他是什么武林世家江湖游侠统统杀的片甲不留,让这个发神经的小子后悔一辈子。

他马上停步,一副庄严悲壮的样子,吓得我也被他镇住,回头呆呆地望着他。

“你记好了,我叫梁凉。”他凑到我面前拉起我的袖子,在上面比比划划。

还没等我会过意来,我那浅蓝色的上等绉纱衫儿的袖子已经被画的支离破碎。

我惨叫一声,扯断袖子,一连退出去五六步。

“你干什么?!?!”

他无辜的睁着一双大眼睛,“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?”

说着还低头看看手中半幅残袖,喃喃自语,“没想到你居然有断袖之僻。”

一个头,两个大。

我算彻底体会这是什么意思了。

朝阳初升,光明一片,映出这个惹祸精眼里净是狡狯妩媚的笑意,表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。

“你到底记住没记住?我叫梁凉。”他不死心,再次重复。

“我会记你一辈子的!”我的脸界乎晚娘和债主之间。

梁凉?凭我多年历练的江湖经验,黑道白道都没有这么一号啊?

奇怪,奇怪,居然有我不知道的武林世家,无聊到培养出这么一个活宝。

梁凉大大的松了口气,“好吧,我们来比轻功吧!”

我痛苦地开始揉太阳穴,“我不想比赛,我只想吃饭。”

他立刻翻脸比翻书还快,“你都这么大了,怎么还耍赖?”

拜托,我充其量比你大个三四岁,二十上下而已,又不是为老不尊,是你找茬在前!

“我不管,我肚子一饿,什么狗屁功力都使不出来!”

他也开始愁眉苦脸,突然眉头一展,“我有办法了!”

去你的该死的办法,离我越远越好!

“我们两个比武,只要我把你杀了,这天下第一杀手和天下第一轻功不都是我的了?”

“我说过,没有万两白银,不要过来烦我。”

“那你不要杀我,乖乖站好,让我一刀砍下头颅最好。”

他居然开始从腰间掏家伙。

我两眼发直,大脑充血。

原来这小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疯子!

他掏了半天,突然抬头,色迷迷地对我上下打量,用的是标准的色狼看人的专业眼光,从头看到脚,再从脚看到头的那种,看得我头皮发麻,汗毛直树,嘴里还自言自语,“你这么漂亮的小脑瓜,我倒真舍不的割。”

原来气到了一定程度,身子也不会抖了,腰也挺的直了,思路也清晰了,连瘪瘪的肚子也不再捣乱。

“你到底跟不跟我比武?”

“我到底有什么理由要杀你?”

“你这人做事怎么这么无趣,非得需要个理由才肯杀人。”

我淡淡一笑,若有若无。“因为我很懒。”

他看着我的脸,脸上露出了的表情和不久前那个被我杀死的男人临终前的表情类似。

一手抬起,似乎还想到我脸上摸摸。

我的脸已经沉了下来,他早已恢复原状,嘻嘻浅笑。

“你似乎很注重面子,长得又太漂亮,到底是男是女?”

我怒极反笑,“要不要我脱衣服,当场让你验明正身?”

我看出来了,这个梁凉一定是我的仇家故意找来惹我生气,等我狂性大发,气到失去理智,他们好一拥而上,把我彻底铲除。

所以他越让我动手,我越静静等待,看他有什么阴谋诡计。

他笑得如同千年九尾狐狸,“那倒不必!”

他一派理直气壮,大步上前,一揽我的腰,整个人贴了过来。

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,一样软软甜甜,温温滑滑的东西就堵住了我的嘴巴。

“你……”难以置信的我刚要开口说话,他湿热的舌头已经和我纠缠在一起,似乎带了无数的钩子,把我的意识暂时钩离了脑海。

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已经反挂在梁凉身上,双手居然还环绕在他的肩膀上,像是很舍不得放开似的。

我呸呸呸!

脸上好象开始发烧,我也管不得那么许多了,先劈头盖脸给他一掌。

可惜人在愤怒和饥饿的双重压迫下,连准头和反应都会乱七八糟。他轻轻一闪,已然避过。

梁凉笑吟吟地看着我,得意非凡,“你如果是女人,我辱你清白,只好娶你。可是你是男的,却被我非礼,惟今之际,你必须跟我决斗,才能保住面子,要么传扬出去,你的名声绝对会毁的干干净净。”

我手压住胸口开始喘气,这人毁我清白,实在不容再留。

他笑眯了眼睛,“很好,你已经有了杀气。”

我不再看他一眼,淡淡道:“我现在要赶去岳州城,你是在这里等,还是跟着我?”

“我也没有吃过饭,自然一起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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